凤凰卫视专访周弘：全球发展倡议的时代价值与中国作用

凤凰卫视采访周弘

2021年9月，在百年变局加速演进的大背景下，习近平主席站在全人类共同发展的高度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呼吁国际社会推动发展重回国际议程中心位置。今年是全球发展倡议提出五周年，在当前全球发展逆流中，全球发展倡议愈发凸显出其前瞻性与时代价值：坚持发展优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坚持普惠包容、坚持创新驱动、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坚持行动导向的核心内容，构成中国方案对全球发展乱局、困局的有力回应。4月7日，国际合作中心学术委员会主席、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周弘在北京接受了凤凰卫视的专访。

一、五年成就

全球发展倡议2021年，全球安全倡议2022年，全球文明倡议2023年，全球治理倡议2025年；发展倡议是中国第一个全球倡议，已历时5周年。五年来，全球发展倡议获得了广泛的国际支持。“全球发展倡议之友小组”（2022）已有80多个国家参加，开展机制性的政策协调与务实合作（“之友小组”高级别视频会议的开幕式上王毅外长曾提出四点建议：落实2030年议程的全球合作、营造加快全球发展的有利环境、构建平等均衡的全球发展伙伴关系、发挥联合国系统的核心和引导作用）。目前，中国已经与一些发展合作平台（如中国-联合国和平与发展基金、全球发展知识网络、全球发展促进中心等）构成了推动全球发展倡议的重要力量，动员的发展资金（2025）近200亿美元，开展的项目有1100多个，惠及亚非拉等地区民众，覆盖了减贫、粮食安全、绿色发展、数字经济等多个关键领域。

全球发展倡议以“六个坚持”为主要内容，一是坚持发展优先，二是坚持以人民为心，三是坚持普惠包容，四是坚持创新驱动，五是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六是坚持行动导向。

1、全球发展倡议的发展优先理念与个别国家奉行的国家利益优先的外交理念形成鲜明对照。发展是第一要务的观念，对于权力愈加失衡、冲突日益加剧的国际关系现象是一种批判和矫正。

2、全球发展倡议“以人为本”的价值取向，认为国家行为的出发点不应当是资本和小集团的利益，而是世界各国人民的生存权和发展权。任何发展最终都是为了人的发展这样一种人文的理念。

3、普惠包容是一种开放态度，也是一种开放规则，提倡的是“不附加政治条件”，尊重各国自主选择的发展道路。中国“一带一路”提出的共商共建共享，就是一整套的发展合作规则，提倡的是共同性，不是施舍与恩赐，也不是给援或受援，而是在国家主权平等的原则基础上共同融合的发展，这种方式符合联合国精神，也从根本上将发展中国家的地位从被动的“规则接受者”变为平等的“议程共同制定者”

4、全球发展倡议提出的创新驱动指的不是从上游向下游的转移产能，而是另外一套思路，是发展伙伴之间共同开发新技术，形成与人类发展有益的成果，例如青蒿素的研发、绿色能源的开发等。习近平主席2021年在联大会议上承诺：“中国不再新建境外煤电项目”，而是将大力支持发展中国家能源绿色低碳发展，就是突出的例证。

5、人与自然和谐发展，这是中国自身发展的目标，也是中国和发展中国家合作发展的指导原则。目前气候变化加速，而国际政治危机和军事冲突也一再挑战能源转型，这个时候更加需要提倡保护环境和人类的自然家园。

6、全球发展倡议绝不仅仅是“倡议”，而是行动导向的，注重实效的，特别是关注民生的。例如中国的杂交水稻技术帮助布基纳法索基本实现了大米的“零进口”；中非农业技术示范中心带动了当地农作物增产30%至60%，中国援助莫桑比克流离失所的家庭，支持蒙古国的棚户区改造，为尼泊尔提供粮食等。有些项目是“小而美”的，只要能够造福人类社会，就不应当以善小而不为。

值得一提的是，全球发展倡议与相继发布的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这四大倡议是相互关联的，发展处于优先地位，是全球治理的基石，全球安全的前提，也是融通不同文明的桥梁。例如，中国援建的中老铁路，不仅打通了区域之间的商业往来，为区域发展注入了动力，而且便利了跨境安保合作，并通过在沿线设立文化驿站促进了文明交融。中非农业技术示范园让当地农作物平均增产三到六成，既解决了粮食短缺的民生难题，也通过稳定民生筑牢了地区安全防线，再次证明了“发展+安全”之间存在的联动效应。

二、地缘冲突与地缘政治紧张下的变化

目前，全球正在面临二战以来最严峻的地缘冲突局面，澳大利亚经济与和平研究所发布的2025年全球和平指数显示，59场国家间冲突正在发生，创下二战结束以来最高纪录。个别国家践踏国际法的基本准则，蓄意发动战争。在此背景下，发展合作出现一些显著变化：

第一，发展优先的理念受到地缘冲突的严重冲击，传统援助国大幅增加军事援助，削减发展合作预算，发展赤字日趋严重。随着战争的延宕，人道主义援助需求激增。联合国2026年全球人道主义概算显示，2025年筹款仅获得120亿美元，为十年来最低水平，距离330亿美元的援助资金需求很远。

第二，美国裁撤国际开发署产生恶劣影响：2025年1月2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二任期就职当天签署行政令，开启裁撤USAID的行动。2月3日总部关闭，7月1日正式停止执行对外援助任务。鲁比奥宣布取消USAID原有83%的项目（即超过5000个项目），仅保留约1000个，其职能将完全并入国务院。此举不仅加剧了援助赤字状况，而且带动了经合组织发展援助委员会成员国中11个国家削减援助预算，美国、德国、法国、英国四大主要援助者的预算均大幅下降。影响到全球2500万人失去人道主义援助；英国医学期刊《柳叶刀》发表研究预测，若趋势持续，到2030年因此死亡的人数将额外增加940万，发展中国家的艾滋病、疟疾和饥饿问题可能激增。曾担任USAID署长的洛克菲勒基金会主席拉吉夫·沙阿评价称，“这是耗时80年才建立起来的体系的瓦解。削减的规模之大、力度之猛，远非慈善力量所能接手弥补”。

第三，美国虽然在发展援助领域里进行了突如其来的战略收缩，一定程度削弱了美国的软实力，恶化了全球公共产品的赤字，但是美国并没有完全撤出援助领域，而是在“美国优先”的指导下，推出了“采购变援助”的策略，让盟友采购美制武器援助乌克兰，让国际援助资金回流到美国军工复合体，用制造冲突推动援助为“美国利益”服务，同时还通过国际开发金融公司和进出口银行继续从事发展融资，加强对美国的国家利益和对美国企业的支持。被抽去“发展内核”的美国援助配合贸易制裁，将继续“搞乱世界”。

三、中国的作用

第一，中国并不谋求填补发展合作旧体制的瓦解留下的空白。国合署新闻发言人明确表示过，“对外援助领域不是大国博弈的竞技场”，中国无意将外援视为大国博弈的工具。

第二，中国做什么？除了坚持“不干涉内政”“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的一贯原则，坚持量力而行、尽力而为以外，中国正在推动与发展伙伴平等协商、合作共赢的发展合作理念与政策的落地生根。

第三，中国将在比较优势领域里发挥更大的作用，例如医疗合作、粮食援助、基础设施建设，同时推动在气候变化，人工智能治理领域里推动创新发展。

第四，在融资方面，推动发展合作从“传统发展援助”向“多元化、多主体平等的发展融资”转型，动员各种力量解决全球公共产品的赤字问题。

第五，现阶段，中国援助在冲突地区呈现出“人道主义+发展”的双轨并行特征。 例如2025年12月，中国向巴勒斯坦提供1亿美元援助，将用于缓解加沙人道主义危机，同时支持恢复与重建。在苏丹、乌克兰等冲突热点，中国持续参与人道主义救援和危机政治解决进程。

第六，中国承诺加大对全球发展合作资源的投入，保持发展援助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致力于缩小南北差距。在“十五五”规划中，对外投资合作和对外援助工作也被纳入了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战略框架，中国自身的发展将进一步带动全球的发展。（本文为发言提纲  作者：周弘 国际合作中心学术委员会主席、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